一
[color=Brown] 她母亲不作声;她外公又言道:
“你听我说:女儿不比儿子,女道不同男纲;识者都知,闺女是世界的源头,未来树国民之母,要她们读书,识字,原为的明理。本来是好的,可是现时不少学校课业出众的,依我看,却是一点做人的道理也不懂,若为了念出成绩,只教她争头抢前,一旦失去做姑娘的许多本份,这就因小失大了——”
贞观觉得外公这话正合她的心。更是聚会心神来听;
“儿子不好,还是一人坏,一家坏,一族坏,女儿因负有生女教子的重责,可就关系人根,人种了,以后嫁人家为妻做媳,生一些惶恐,霸气的儿女,这个世间还不够乱啊?”
贞观想着外公的问话有理,因为今天早上,她还看到两个男生在巷口打架。
“从前你阿祖常说的:德妇才生得贵子。又说:家有贤妻,男儿不做横事。由此想来,才深切知道女儿原比儿子贵重,想开导伊们,只有加倍费心神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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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为着什么?男儿当以次齐家治国平天下,女儿知书则应达礼。贞观外公的话,大约除了极顽固的女权主义者外,不会有旁人认为这是旧社会对女性的歧视;相反,“女儿原比儿子贵重”。而男女平等,本就不该抹杀社会分工的不同。现如今的学校都教些什么?从多年前的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,到后来重视计算机、英语(还有政治)到荒谬的程度,再到所谓的教育产业化,无一不是以“有用”、“能赚钱”为指导(除了政治),既不见家国天下的责任,更没有德和礼的培养(德育课的怪诞我们都知道,这是没有一点向心力的)。这些,能让我们说社会在进步吗?如果仅仅把社会进步等同于技术进步,那人类思想上的弊陋可见一斑。一句想说的题外话是,人类社会的进步同样不能以人类个体权利的增加来衡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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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[color=Brown] 读千字文就更难了,字义广,文字深,十几天过去,贞观还停在这几句上头:
“空谷传声,虚堂习听”“祸因恶积,福缘善庆”“尺璧非宝,寸阴是竞”然而愈往后,理念愈明;书是在读出滋味后,才愈要往里面钻,因为有这种井然秩序,心里爱着——
“乐殊贵贱,礼别尊卑”“上和下睦,夫唱妇随”“外受父训,入奉母仪”“诸姑伯叙,犹子比儿”“孔怀兄弟,同气连枝”等念“三字经”时,更是教人要一心一意起来;从“——为人子,方少时,亲师友,习礼仪”“弟于长,宜先知,首孝弟,次见闻,知某数,识某文”到“犬守夜、鸡司晨,苟不学、曷为人,蚕吐丝,蜂酿蜜,人不学,不如物,幼而学,壮而行,上利国,下便民,扬名声,显父母,光于前,裕于后——”
贞观是每读一遍,便觉得自己再不同于前,是身与心,都在这浅显易解的文字里,一次又一次的被涤荡、洗洁……。[/color]
以后,若我有小孩,是一定要从劝世文、三字经、千字文教起的。教他/她,也给我自己补上那孩童都该懂得的一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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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[color=Brown] “尉迟恭是黑脸啊!我又不象!”“不象没关系,本来就是假的嘛!”……银祥还小,才五岁,只有站着看的份;剩下一个银定,就是不肯做李世民!"没有李世民,怎样起头呢?”"那……看谁要做,我跟他换!”“……”
这边的银蟾见状,忍不住说他道:
“哈,你莫大呆了!李世民是皇帝呢!你还不要——”
银定这时转一下他牛一样的大眼睛,辩道:
“你知道什么?!阿公说过:第一憨做皇帝,第二憨做头家,第三憨做老爸……还不知谁呆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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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人多憨傻,直到今天也是一样。有几人能极得上这睿智的阿公和淳朴的娃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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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[color=Brown] 七夕圆不比冬至节的;冬至圆可咸可甜,或包肉、放糖,甚至将其中部分染成红色;七夕的却只能是纯白米团,搓圆后,再以食指按出一个凹来……
为什么呢?为什么要按这个凹?
小时候为了这一项,贞观也不知问过几百声了;大人们答来答去,回应都差不多:说是——
“要给织女装眼泪的——”
因为是笑着说的,贞观也就半信半疑;倒是从小到大,她记得每年七夕,一到黄昏,就有牛毛细丝的雨下个不停。
雨是织女的眼泪……[/color]
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社会里?工业社会也好,商业社会也罢,可我们还能去哪里听这么美丽的故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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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[color=Brown] 没多久,姊妹们一个个前后下班回来,银月、银桂各各拉起她的手,还说不出话时,银蟾落后一步的,倒先发声道:
“你……可是回来了。——”
她放了银月二人,上前去拉银蟾的手,嘴才要张,那声带竟然是坏了一样。
她这才发觉,银蟾说错了话、实际上,自己何曾离开过这个家?
此刻此时,她重回家园,再见亲人,并不觉得彼此曾经相分离——她并未离家!她感觉得到:昨天,她们大伙儿仍然在一起,还在巷口分手,说过一声再见,今天,就又碰面了!
这六年,竟然无踪无影无痕迹;去嘉义读书的那个阿贞观只是镇上一个读书女学生罢了!
真正的她,还在这个家,这块地,她的心魂一直延挨赖在此处没跟去。
一辈子不离乡的人,是多么幸福啊!贞观同时明白过另一桩事来:
国小时,她看过学校附近那些住户、农夫,当他们死时,往往要儿孙们只在自家田里,挖出一角来埋葬即可……
代代复年年,原来他们是连死都不肯离开自己的土地-下。[/color]
我在想,当若干年后,如果我们的大学同学能聚在一起,我们是不是也能觉得彼此不曾分离,我们还能不能是过去那些个读书的少年?恐怕很难吧。当然,对于我自己,我倒是觉得我可以的。
贞观的心魂没有离开过嘉义布袋镇,我的心魂又何尝离开过杭州西湖边了。出门在外,只是调皮的孩子一时迷了回家的路罢,终于还是要回江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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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[color=Brown] 阿启伯摘瓜,乃她亲眼所见;今早,她突发奇想,陪着外公去巡鱼坳,回来时,祖孙二人,都在门口停住了,因为后门虚掩,阿启伯拿着菜刀,正在棚下割着——
摘瓜的人,并未发觉他们,因为祖孙二个都闪到门背后。贞观当时是真愣住了,因为在那种状况下,是前进呢?抑是后退?她不能很快作选择——
然而这种迟疑也只有几秒钟,她一下就被外公拉到门后,正是屏息静气时,老人家又带了她拐出小巷口,走到前街来。
贞观人到了大路上,心下才逐渐明白:外公躲那人的心。竟比那摘瓜的人所做的遮遮掩掩更甚!
贞观自以为懂得了外公包容的心意:他怕阿启伯当下撞见自己的那种难堪。
可是,除此之外,他应该还有另一层深意,是她尚未懂过来的;因为老人家说过;他们那一辈份的人,乃是——穷死不做贼,屈死不告状。
祖、孙二人,从前门回家以后,阿启伯早已走了;贞观临回"伸手仔"时,外公停脚问她道:
“你还在想那件事?”
“嗯,阿公——”
“莫再想了!也没有什么想不通;他其实没错,你应可以想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有——记住!以后不可与任何人提起——”
“我知道——阿公。”
当时她的头点得毫无主张;但是此刻,贞观重想后巷妇人告密的嘴脸,与外公告诫自己时的神情,她忽地懂得在世为人的另一层意思来——
贞观坐正身子,将桌前与书本并排的日记抽出,她要把这些都留记下来。
贪当然不好,而贫的本身没有错;外公的不以阿启伯为不是,除了哀矜之外,是他知道他没有——家中十口,有菜就没饭,有饭就没菜;晒盐的人靠天吃饭,落雨时,心
也跟着浸在苦水里……
她是应该记下,往后不论自己做了母亲,祖母,她都要照这样,把它说给世世代代的儿孙去听,让他们知道:先人的处世与行事是怎样宽阔余裕!——
也就在同时,贞观想起“史记”周本纪里的一行文字:“守以敦笃,奉以忠信,奕世载德,不忝前人。”[/color]
读到此处,书中阿公的身影似乎无限高大起来。中华文化的生命力,也许正源于这样大善的包容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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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[color=Brown] “——春天花蕊啊,为春开了尽——”
前后怎样,她都未听明白,因为只是这么一句,已经够魂飞魄散,心折骨惊了——
春天花蕊啊,为春开了尽——
旋律和唱词,一直在她心内回应;她象是整个人瞬间被磨成粉,研做灰,混入这声韵、字句里——
应该二姨是花蕊呢?还是姨丈?
贞观由它,才倏地明白:情字原是怎样的心死,死心;她二姨夫妇,相互是花蕊,春天,都为对方展尽花期,绽尽生命!
房内的人都已入睡;贞观悄声在靠窗的一边躺下,当她抬头望见夜空时,忽地想起“此情问天”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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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花蕊啊,为春开了尽——,该到哪里寻这样的爱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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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[color=Brown] “我原先也坐车的,可是坐不住啊!一看见凰凰花,就会身不自主,下来走路了!”
凡间的花,该都是开给人看,供观赏的,只有凤凰树上的,贞观感觉它是一种精神,一种心意,是不能随便看着过去的。[/color]
西湖就是我的凤凰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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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[color=Brown] 大信又道:
“听了这歌,如同见她的人;桃花这个女子,原来没有古今、新旧的,"她一迳活在千年来的中国,象是祖母,又象妹妹——”
“……”
“——甚至浑沌开天地,后有了天地开始,她就在那里唱歌骂人了!”
贞观这下再忍不住笑了起来;这一笑,是对桃花称赞,对身边的人喝彩。
大信笑道:
“咦!你笑什么!”
贞观因说:
“桃花有知音如你,桃花才真是千年人身;可以不堕轮回,不入劫数!”
“还有,还有!你尚未说完!”
“——我喜欢她那种绝处逢生;比较起来,他们才是真正的生活着,好象世事怎样,都不能奈何她,……甚至被丢到万丈悬崖了,他们不仅会坚韧的活下去,还要——”
“——还要高唱凯歌回来,对不对?”
“……”
他这一衔接,真个毫无隙缝;世上真有这样相似的心思吗?贞观则是愈来愈迷惘。[/color]
有没有人能使我不堕轮回,不入劫数呢?不可想,不可想,想了就会有期待,有期待心就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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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[color=Brown] 贞观解说道:
“那是廿岁以后,开始算大人了,才吃的,之前,小孩只吃那二项;鸡蛋代表鸡,鸭蛋代表鸭,等于吃了一只鸡,一只鸭!”
大信啊哈笑道:
“一只鸡,一只鸭;中国文化,真是做人的意也长,美国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概永远都不能了解,也无法了解,何以一枚鸡蛋,就要算一只鸡了!”
“几何算不出,代数也算不出;他们只有瞪眼摇头了。”
这一说,两人不禁互笑起来:
“我们民族性是:无论做的什么,总觉得他是——意也长,情也真……啊!阿仲回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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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文化是多令人自豪的一种神奇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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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[color=Brown] 大信笑道:
“那故事是说;一岁到十岁,才是真正的人,是人的真正性情,十一岁以后,都掺了别的——”
“……”
这故事,贞观其实是听过的!
说天生万物,三界、六道,原有它本来的寿元;人则被查访、派定,只能活十年。
人在阴曹、冥府,听判官这一宣判,就在案前直哭,极是伤心。
后来,因为猴子,狗啊,牛的等等,看人可怜,才各捐出它们的十岁,来给人添上……
这以后,十岁以上的人,再难得见着人原先的真性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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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喜我还有几分真性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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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
[color=Brown] 从头到尾,都是她大妗在团转着;她虽是逐一拿话劝人,自己却一直红着目眶;大舅面对她,心中自有愧意;贞观见他几番欲语,到底比起来,还是她大妗的无芥蒂叫人敬重,众人见她亲捧洗脸水,又端上吃食、汤水,待那日本女子如客——
人间相见唯有礼——贞观如果不是从她大妗身上看到,亦无法对这句话作彻底理解。
而她的待大舅,已不止的夫妻恩义;贞观尚觉得:他们且有姊弟情亲;此时此刻,大舅即她,她即大舅,至情是可以一切不用说,因为一切都知道。
前厅是这样热泪相认的一幕,而后房里,更躲了两个藏身起来,偷洒清泪的姊妹;贞观母亲和二姨,在晤见了长兄之后,悄悄自人堆里退出,各各找了房间避人。
死生大限,此一时刻,她们亦宁可那人另置家室,另有妻儿!
纵是这般,也还是人世长久不尽,即使两相忘于江湖,也是千山同此月,千江同此水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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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爱情是西方式的,而这样的千江有水千江月,才是中国式的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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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
[color=Brown] 贞观言是:
“我自是知道!因为这力量在我血脉里流;不止大舅和我,是上至外公、阿嬷,下至银城才出生廿天的婴儿,这一家一族,整个是一体的,是一个圆,它至坚至韧,什么也分它不开——”
“……”
“即使我死去的二姨丈和父亲,在我们的感觉里,他们仍是这圆的一周、一角,仍然同气同息!”
“象大舅,他是这圆之中,强行被剥走、拿开的一小块,尽管被移至他乡繁殖、再生;然而,若是不能再回到原先的圆里来,那么-一”贞观话未说完,大信忽替她说下
去道:
“那么,它只是继续活命罢了!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快乐,不能快乐了……”
……
贞观说不过他,就不再说了,倒是大信因此联想起更大的事来:
“方才,你拿圆作比喻,真实比对了,我们民族性才是黏呢!把她比做一盘散沙的,真是可恼可恨,怎么出这样的谬论!”
贞观道:
“出此话的人,定然不了解——我们自己民族本性的光明,怎可将这样的人的话,拿他当真呢!”
大信拍拍手,作喝彩状;贞观又说:
“或许,中国也有那样的人,但是,要分清楚的:那种人,不能也不配——”
“——代表中国!”
二人同时笑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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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我心有戚戚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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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
[color=Brown] 一个小脚阿婆,正在门前烧纸钱,纸钱即将化过的一瞬间,伊手上拿起一小杯水酒,沿着冥纸焚化的金鼎外围,圆圆洒下……
大信见伊嘴上念念有词,便问:
“你知道伊念什么?”
“怎么不知道——”
贞观眨眼笑道:“我母亲和外婆,也是这样念的——沿得圆,才会大赚钱!”
大信赞叹道:
“做中国人,真是兴奋事!她原来连一个极小动作,都带有这样无尽意思;沿得圆,大赚钱——赚钱原本只是个平常不过的心愿——”
“可是有她这一说,就被说话了!”
“甚至是——不能再好,她象说说即过,欲又极认真,普天之下,大概只有我们才能有这种恰到好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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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在中国大陆,很多这样的恰到好处却被建国后的某种运动毁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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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
[color=Brown] 贞观想了一想,遂道:
“是有这么一首偈语,我念你听:千山同一月,万户尽皆春;千江有水千江月,万里无云万里天。”
……
“印度阿育王,治斋请天下僧道,众人皆已来过,唯独平浮炉尊者,延至日落黄昏之时。王乃问道:如何你来得这样迟?平浮炉回答:我赴了天下人的筵席。阿育王叫奇
道:一人如何赴得天下筵席?尊者说:这你就不知了!遂作偈如是——”
……
大信重将偈语念过,这才说道:
“千江有水千江月,此句既出佛经,偈语,是出家人说的,我却还觉得:它亦是世间至情至痴者的话;你说呢?!”
贞观没回答,心里其实明白,他又要说的什么。
“要不要举例?”
贞观笑道:
“你要说就说啊!我是最佳听众!”
大信正色道:
“你不觉得,它与李商隐的‘深知身在情长在’相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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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中文眼之所在,贞观和大信已经说得极明白,我只需用心去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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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
[color=Brown] 晨光中,贞观终于回到故乡来。故乡有爱她的人,她爱的人;人们为什么要去流浪呢?异乡、外地所可能扎痛人心的创口,都必须在回得故里之后,才能医治,才能平复。
一辈子不必离乡的人,是多么福份;他们才是可以言喻幸福的人——[/color]
是啊,人们为什么要去流浪呢?我也不明白,愈来愈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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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
[color=Brown] “阿贞观,你离这样远,又不能常在身边,你记着这句话——”
“阿嬷,我会记得,——”
“阿贞观;才不足凭,貌不足取;知善故贤,好女唯有德——”[/color]
“才不足凭,貌不足取;知善故贤,好女唯有德。”今天看来,“唯”字可能过了些,可大抵还是对的。我可有此幸,得一贤德女子为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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