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匆匆,距凡云当日从崖上舍身跳下,已经过去了第五天。清清楚楚的画面,一直浮动在凡青和小雨的眼前,那日山风凛冽,凡云从崖边飘然转身,衣袂鼓动,轻轻踢出一脚,卸去谭翀的魔枭神抓,脸上还带着他惯常的招牌式微笑,就这么望着师兄妹,身子却往崖下不断跌了下去,跌了下去……每当想到这个画面,眼泪就会象短线的珠子一样,从小雨凄美的双眼中滑落,滑过她白玉一般的面颊,顺着那完美弧线的下巴,一颗颗滴落在身前的土地上,接着她总是会仰起头看着凡青,眼光是那么无助,那么凄凉,仿佛生命也失去了光彩,让人从心底深处不禁颤动不已,要为这美丽少女的悲哀而心痛,是什么,令她那样神伤,谁的声音,在心头萦绕不去,拨动着谁的心弦? “大师兄,大馄饨他会没事的对吗?”小雨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凡青问道。
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小师妹,几天时间里憔悴的面容,凡青心痛的不知所措。凡云出人意料的举动,擅作主张的牺牲他自己以解救另外二人,固然让凡青方寸大乱,然而随之而来的小雨的反应,更是让他五内如焚。他不知道还能怎样安慰小师妹,毕竟,凡云是在二人面前清清楚楚的堕下山崖,以一己之命,换得那场争斗的胜利,逼退神鹰教一众人等,否则,等待着师兄妹三人的还不知是怎样的命运。那天,在那山风凛冽的崖顶,自己和小雨一同扑上,希望能抓住凡云的衣角,堪堪却只晚了那么一步而已,那个臭小子,从小就喜欢这么自作主张,谁也不知道他在转什么念头,做出来的事情总是那么惊世骇俗。若在往日,师父师娘责罚起来,好歹还有自己和小雨在旁说情,现在怎么办?怎么办?师父师娘影踪不见,自己和小雨再怎么说情也救不回这个精灵古怪的师弟了!凡青不禁心中长叹一声,但是他清楚,无论如何不能让小雨看出什么,自己一直安慰她,告诉她凡云像九尾灵猴一样的性儿,别说是掉下山崖,便是直接掉下地府,也能把十殿阎罗闹个天翻地覆之后再安然无恙的出来。
可是事实呢?自己心里真的没底,今天已经是凡云掉下山崖的第五天了。那天和小雨一起摸到崖下,开始了不间断的搜索,几乎把谷底每一寸土地都翻过了一遍。两个人在谷底风餐露宿,常常一整天都不吃不喝,强撑着精神寻找。可是大家都知道,各自心里都是既希望找到,又害怕找到的是满地鲜血……所幸的是,直到现在,也没有找到凡云的尸体,连衣服碎片,点滴血迹也遍寻不获。这是不是说明凡云并没有死呢?可是如果没死,他现在又在何处呢?
现在小雨又抬头望着自己,那么无助的,那么凄惶的问着同样的话:“大师兄,大馄饨他会没事的对吗?”自己怎么忍心伤她的心?凡青双手轻轻按住小雨的肩头,觉得那单薄的肩一直都在轻轻的颤抖,心下一痛,柔声道:“放心吧,凡云长这么大,你见过他什么时候吃过亏啊?我们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,我猜那小子肯定是用什么办法在掉落的过程中抓住树藤,然后攀岩而上,和我们刚好两相错过了。”顿了一顿,似乎犹豫着该不该说,过了一会,凡青终于决定了似的,接着道:“凡云在崖顶找不到我们,我猜他会照原计划去武夷山玉女观与我们回合,顺便寻找师父师娘的下落。我们俩也不要在这儿继续耽搁时间了,不然又要错过了他。依我之见,我们即刻动身去武夷,小师妹你看怎么样?”
小雨低下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,眼睛出神的望着远处的榕树,慢慢地说“希望真如大师兄所说,大馄饨真的可以大难不死,但愿真能在玉女观碰到二师兄。”紧接着似乎想象着马上就能见到凡云一样,轻轻笑了一下,说:“到时候一定要狠狠罚他,出这馊点子,害我眼睛都哭肿了好多天了!”
凡青见终于暂时能安抚下小雨,心下稍稍一宽。目下远离这山谷才能远离敌人,也才能让自己和小雨不要每日触景伤情。出了山谷再定行止,眼下最重要的,是上杭州,找到师父师娘,才能为自己二人作主,寻找凡云。暗自计议已定,当下挽起两个人的行囊,往谷外觅路走去。小雨跟在大师兄后面,兀自不断回头,希望能看到凡云完好无损的忽然从树后跳出来吓自己一大跳,然而终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慢慢的,随着凡青走出这片谷底的树林,其时夕阳西下,暮霭初升,斜斜的金色阳光照进林中,耀眼却朦胧,掩不住暮色即将降临的凄清。终于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外,只留下谷中一片倦鸟归巢前的寂静。
凡青和小雨刚走不久,一个白色身影轻轻的从一株大榕树后走出来,慢慢的走到刚才凡青和小雨站过的那片空地,立在那儿久久不动。纯白的长裙一尘不染,在微风中盈盈飘动,天黑前最后一片晚霞从林间洒下来,披在这白衣少女窈窕的背影上,隐隐七彩光缓缓流转,淌过少女瀑布般的长发,纤弱的柔肩,不盈一握的腰肢,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柔和,林间淡淡的青草香味,飘扬在空中,萦绕着这白衣少女,在夕阳暮霭中,她就仿佛山谷中静静绽放的百合一般,静静的立在那里,静静的发呆,静静的思考……淡淡的忧伤在蔓延。
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一直尾随着凡青和小雨师兄妹,在这山谷中寻觅了这许多日。甚至寻觅的是什么,在她心里,也一直不敢去细想。然而,她心里始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,好像一根连住木偶的线,拉得紧紧的,牵引着她不由自主的要来寻觅。那个少年,当日那样的轻狂,把什么也不放在眼里,连她父亲那样的绝世枭雄,也敢轻言单挑,可是就是那样一个人,那时对着自己,两人相距不过咫尺,一剑一刀,那般的灵动,自己已经完全进退失据,性命尽在他呼吸之间,为何他眼中会有那样异样的光芒闪过,为何他紧咬的下唇忽然松开,轻轻放过了死敌的女儿,却儿戏般的用自己的生命去赢最后的赌注。他,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?
轻轻的,柔美的发丝在晚风里飘扬,不知不觉,这少女已经在林间站了很久,天色都已经暗下来,但她点漆似的大眼睛却灿若星辰,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,她一定要寻觅到答案,一定要找到那个少年,亲口问问他,那时为何会那么做,才不枉了自己辛苦寻找这么多天,不枉了自己费尽心力才甩开想劝阻自己的父兄,好不容易找到这里。她缓缓转身,在初升的月色下,满脸痘斑的脸却显得说不出的秀美,浅浅的温柔,挂在月牙般的下颚,举步走向谷底林间更深处。
“聂凡云”,她轻轻的念道,“聂……凡……云……”
by 采邬子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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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快过年了,老采突然把这个又扔了回来给我续。我都忘了以前写了些什么了……。他写了一大堆,我肯定一下子续不出来了,这不是明摆着让我欠着债过年么。真是的,诶,现在这玩意成了烫手的山芋了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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